
摄政王萧元砚要大婚了。
娶的是他死而复生的未婚妻宁浅。
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昭华公主楚月容大闹一场,搅散了这门婚事。
毕竟楚月容冒天下之大不韪爱上了自己的皇叔,为了嫁给他曾闹得满城风雨。
消息传到皇宫,侍女青梧小心翼翼靠近楚月容询问。
“殿下可是要绝食明志?还是即刻去求陛下做主?或者,奴婢这就去取令牌,咱们闯出宫去,当面向王爷要个说法!”
可楚月容尤为平静,语气淡淡。
“莫要胡闹。你且将这套嫁衣送去织造司,让他们按宁姑娘的身量改改尺寸。”
嫁衣火红,金线绣着鸾凤和鸣,珠玉缀满裙摆,阳光一照,晃得人眼花。
青梧捂嘴惊呼。
“这可是您亲去江南,和十八名绣娘一起赶制出来的,就等跟王爷成亲那日穿上……”
话语未尽,有宫人通传萧元砚来了。
展开剩余90%他一身玄色蟒袍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寒霜,沉声宣读圣旨。
“……着令昭华公主楚月容即日起禁足宫内,无旨不得出。一应往来,皆需经摄政王准许。”
楚月容一听便知,这是萧元砚为了防备她阻挠婚事,特意向皇帝请的旨。
她却没有任何异议,礼数周全的接了旨。
萧元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她会闹。
可她竟是这样平静,让他心里莫名发慌。
“你……”他情不自禁向前一步,“没什么要问我的?”
楚月容抬眼看他,眼神干净得像初雪:“皇叔希望我问什么?”
萧元砚被噎了一下,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月容,我知你心有不甘。你是我一手带大,文采武艺皆由我所授,又亲上战场把我这条命从尸山血海里挖回来,但你年岁尚小,不懂情爱,才误以为爱我。”
“往后我娶了宁浅,你莫要再胡搅蛮缠。宁浅曾与我指腹为婚,宁家满门战死北疆,只剩她这一个孤女险死还生,我若不娶她,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……”
“皇叔不必多言。”
楚月容轻轻打断他,声音温和而坚定。
“月容虽为女子,亦知家国为重。过往种种,是月容年少不识分寸,幸得皇叔教导庇护。如今月容也真心为您欢喜,愿您和宁姑娘百年好合。”
萧元砚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,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。
可没有。
她仿佛真的一夜之间想通了,放下了,认命了。
但这实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楚月容,大楚最离经叛道的公主,为了跟他在一起敢与天下为敌。
他心中的忌惮怀疑挥之不去,甚至升起一丝莫名的怒意。
再开口时,他语调僵硬冷厉。
“你能这般想,最好不过。”
“三日后,宫中设宴,京中适龄子弟皆会到场。你看中谁,本王就请陛下赐婚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婚期,就和本王定在同一天。”
同一天,他娶宁浅,她嫁旁人。
这是最狠的断念。
院中所有宫人的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。
楚月容却只是微微福身:“但凭皇叔做主。”
“皇叔若无事,本宫先行告退。禁足期间,自当谨守本分。”
萧元砚袖中的拳头骤然握紧。
好半晌,他才缓缓转身。
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背影挺拔却孤绝。
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,青梧才敢上前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“殿下何必这样委屈自己?明明您之前说过,就算抢亲也要……”
“青梧。”楚月容轻声打断她,“扶我进去。”
内殿的门关上,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。
楚月容看着案几上摊开的一卷兵书,是萧元砚亲手批注送给她的,书页边缘已经翻得起毛。
青梧红着眼眶。
“殿下真就这么算了?宁姑娘突然出现本就蹊跷,王爷心中也未必没有您……”
“可有些事,强求不得。”
楚月容抚过书页上凌厉的字迹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青梧,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她抬眼,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漫进来,染红了她的侧脸。
“梦里我不甘心,以死相逼,终于如愿嫁给了皇叔。”
青梧愣住。
“大婚那日,宁浅穿着一身孝衣,在摄政王府门前自缢。留下一封血书,写满了我如何勾引叔父、逼死原配。”
楚月容笑了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们罔顾人伦,言官死谏,边疆动荡……起初皇叔念着过往情分还护着我,却也因此失了兵权,被囚禁府中。”
“接着北疆军报一封比一封急,他麾下将士旧友一个个战死,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,连我的房门都不进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青梧声音发颤。
“后来啊……”楚月容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,“我在雪地里跪到小产求他见我一面,却看见他对着宁浅的血书喝得大醉,说是他选错了,若他娶了宁浅,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样。”
“再后来,西域来犯,朝中无将可派。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那时我已是王妃,不能再去和亲。父皇只能从宗室中挑了个旁支郡主嫁过去,可郡主性情绵软,不到一年就死在西域,战火重燃,北境死了三万将士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:“青梧,你记得陈老将军吗?去年他孙女出嫁,你还去送了添妆。”
青梧点头。
“梦里,陈老将军和他的两个儿子、三个孙子,都死在那场仗里。”楚月容闭上眼,“噩耗传回京城,年过六旬的陈老夫人执意亲自去战场为她的丈夫、儿子、孙儿……收骨。”
“父皇不许,满朝文武都拦,是我说愿以公主之身护送陈老夫人北上,这是我欠陈家的,欠那些将士的。”
“到北疆那日,雪下得很大,天地皆白,老夫人扑在雪地里一具具翻找,但还没找多久,敌军发现了我们,我挡在老夫人身前,死在了万箭穿心之下。”
青梧的眼泪啪嗒掉下来:“公主,那只是梦……”
“是梦。”楚月容睁开眼,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,“可那样的结局,太痛了。”
痛得她重生醒来那日,捂着心口在床上蜷缩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前世她为爱疯魔,最后输掉了所有。
萧元砚的爱,她自己的骄傲,还有本该肩负的家国责任。
这一世,她不想重蹈覆辙。
“去准备一下。”楚月容站起身,“我要去见父皇。”
“殿下?”青梧愣住,“可您还在禁足……”
“禁的是宫内的足。”楚月容理了理衣袖,“父皇的养心殿,本宫还是去得的。”
“三日后选驸马的宫宴之前,我得向父皇求一道旨意。”
“昭华公主楚月容,自愿和亲西域,永固边疆。”
养心殿内,烛火通明。
楚月容跪在御案前,字句清晰:“父皇,儿臣愿往西域和亲。”
皇帝楚稷搁下朱笔,目光锐利地打量她。
“月容,朕知道你对元砚的心思,但你若想用此举逼他悔婚,还是早日断了念头。”
“儿臣并无此意。”
楚月容不闪不避,眼神清亮。
“儿臣是公主,享万民供奉,便该担起皇室子女的职责。如今西域局势不稳,若能以和亲换得边陲安宁,便是儿臣该做的事。”
皇帝猛地站起身:“胡闹!你可知西域是什么地方?黄沙漫天,语言不通,风俗迥异!你自小锦衣玉食,朕和元砚都将你捧在手心,如何受得了那等苦楚?”
楚月容却更加坚定,叩首道:“儿臣熟读史书兵策,六岁习武,十岁策马三日不歇,十五岁随皇叔上过战场,儿臣能吃的苦,不比边疆将士少。”
“况且,旁的宗室姐妹久居深闺,更为娇弱,让她们去和亲岂不是和送死无异?但换了儿臣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锋芒。
“一年内,儿臣会掌握西域内政,三年内,以中原礼法教化番邦子民,五年,西域或可成为我大楚一州。”
皇帝怔怔看着女儿,烛火在她眼中跳跃,像两颗不灭的天星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,他长叹一声:“你若执意,下月初八,便随西域使臣队伍启程吧。”
楚月容心中微微一动。
下月初八,正是萧元砚定下和宁浅的婚期,也是他要她嫁给旁人的日子。
她轻声道:“父皇,此事可否暂不告知皇叔?”
皇帝深深看她一眼:“元砚虽决心娶宁浅,但他待你,比朕这个父亲更宠溺。若知你要去和亲,定会阻拦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请父皇保密。”楚月容垂下眼,“儿臣心意已决,不愿横生枝节。”
皇帝终是点头应允。
走出养心殿时,楚月容无奈笑笑。
萧元砚宠溺她吗?或许吧。
但那份宠溺,终究抵不过他对宁浅的责任,抵不过天下人的目光。
而她,也不需要了。
次日一早,楚月容便着手准备和亲事宜。
她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落墨,声音沉静。
“青梧,帮我去办几件事。”
“按这单子去内库取药材、丝绸、茶叶等一应物品,然后去兵部,调西域近十年的舆图、边防册档及西域诸国兵志。”
青梧办事麻利,没过多久,东西已陆续抬至昭华宫中。
楚月容一一检视,补充道:“再去鸿胪寺一趟,要西域各部王庭世系、姻亲关系、近年交战出使记录,让他们三日内整理成册送来。”
青梧不禁咋舌:“这么复杂,殿下,这西域和亲您就非去不可吗?”
话音未落,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萧元砚一身玄色常服,面色铁青地踏入,身后跟着眼圈通红的宁浅。
楚月容一个眼神示意青梧噤声,忧心萧元砚进门前是否听到了什么。
萧元砚目光扫过满桌的西域文书舆图,却并未多问,只将一沓纸狠狠甩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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